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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#

一群人踩着深雪走到村口的大路,已经热的差不多开始脱下帽子围巾和手套了。Henry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地方,“喏,就是那棵树。”

 

天还没有完全亮开,天上淡淡的打着月光和一点点日光,只能籍着雪地的反射,才可以大概看清楚一些大概。就见被白雪掩盖厚实的大路,两侧是树林,针叶松的树叶树枝上都积起了两寸高的雪,白色的和深绿色的相交,枝枝杈杈,变成这一片白茫茫中唯一的颜色和视线可以停留的地方。中间一大块,应该就是原本的大路了,积雪丝毫没有痕迹,又白又厚,像是一块棉花糖。一棵大树从一侧横架到另外一侧,看不到树根,只看得到横在路中间的粗壮的半米直径的树干,和繁盛的被抖落了雪的树枝。那树巍然地横躺着,严严实实的把路一截为二,挡得纹丝不动,像是一座建筑,在那里有着不可撼动的存在。

 

“这么大……”不知道谁说了一声。

“我看过了,树有20米高,树根在后面。”Henry道。

“那么大的树怎么会倒的?”周朗庭问。

“大概是树干受过伤,一侧比较弱,积雪积压在顶端加上树比较高,所以就不能承重了。我是那么猜测的。”Henry回答说,“在拉普兰还挺常见的。”

 

Henry说着话,10来个人围着树干两侧排开了,每隔开两米站一个人,两侧岔开,大家摘下帽子脱去外套,红的蓝的紫的橙的各种颜色,在雪地里绽放开来。思齐也找了个点,学着大家一起排掉树干上的雪。

 

周朗庭站在思齐对面,眉头有点蹙了起来。思齐轻轻看了他一眼,小声问,“怎么了?”周朗庭摇摇头说,“没什么。”说完也不见眉头放松,搞的思齐有些不解。

 

另外一头传来声音,Henry在树干顶头大声道,“大家都准备好了吗?准备好的话,我数一二三,大家一起搬!”他说话的时候,一股白色的气就从他嘴里哈出来,一喷一喷的,像个要起锚的吨位货船。大家听着,纷纷点头,相互看看,然后蹲下,把双臂伸到树干下做好准备姿势。“听我的口令,一二三!”别的都好,但是说着说着,英语就变成了芬兰语,他用那颇有节奏的语言兴奋的数出了三个数字。大家都哇一声开始往上使劲的时候,周朗庭和思齐相互看了一眼,意思是:你懂吗?不懂是吧?我也不懂。短暂一交流,两个人也开始手臂用力,往上抬树干。搬的时候,相互又看了一眼:你不是说你不懂吗?怎么知道这是让开搬的意思?

 

一伙人,男生哇啦哇啦的叫,女生也憋红了脸。Henry身高马大,使足了力气,像个坦克;Molly本身就像男孩,用起力气来,那气势丝毫不让任何人;Sharon几个女生也是个个健美的体魄,像美少女战士一样奋力在战场上。加上雪地里大家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,看上去犹如动画片一样生动灵巧。大家各种姿势往上使力,有的身体往后仰,想借力撼动树干,有的不停的抖动身体,企图找一个可以让树干的松动点。大约过了几分钟,树一动不动。有几个男生索性跨过树干,双臂环绕开始搬,女生们也都甩掉了手套,大家继续发力,但是那树还是纹丝不动。

 

眼见着大家的力气就快用尽,Henry开始唱起来:

On kauniina muistona Karjalan maa,

mutta vieläkin syömmestä soinnahtaa,

kun soittajan sormista kuulla saa,

Säkkijärven polkkaa!

 

每次一停顿,大家就嗷的一声使力,使劲的往上抬,抬到快没力了,下一句又上来,那铿锵的节奏和抑扬顿挫的语气,听得大家又手臂一震,继续发力。

 

周朗庭一面使劲一面对思齐道,“这次我真没听懂,不过我估计就是让用更大的劲儿。”

“那是……”力气跟男生差不多大Molly在另外一侧,咬着牙,脸颊上的毛孔都撑的粗了起来,一头的汗珠,“那是……芬兰劳动号子。”

 

直到劳动号子喊完了,树干还是依旧安静的横在那里,铁匠一叫停,大家就地一下坐到雪里,手臂往后一仰,累的动弹不得。几个男生索性就躺倒了。

 

周朗庭喘着气,拍了拍手上的雪,又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,索性站起来,双臂插在腰上。

 

Henry也是累的嘴里的白气一吐一吐的,“大家休息会儿,一会儿再来。”

 

周朗庭走过去,摆了摆手,“那样搬是搬不动的。”

“为什么?是树干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吗?”

 

问题一出,本来都在原地喘气的人都坐直起来,相互看看,又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周朗庭。

 “树倒是没有卡住……”周朗庭说着,大家松了一口气,Henry点了点头。周朗庭刚才的眉头又蹙了起,“但是这树大概有一顿重,再来10个人,每个人要搬三百多斤……大部分人搬不动那么重,而且很多人一起配合不容易……尤其是如果用力不在一定的角度,可能力气还得打折……”

他自顾自的叨叨叨,计算着他的数字,一群人听的云里雾里。

“你的意思就是不能搬了?”思齐索性问。

周朗庭面露难色,“我说不能搬你们都不会答应的啊。”

江思齐人真的点点头,“那是的确。”

“那要说能搬,我也得想得出办法啊。”

 

正说着,人群背后传来吱嘎吱嘎的踩雪的声音,不远处有一队人,排着直线,朝大家走来。

 

“他们也来了?”几个女孩子交头接耳。

Henry仔细看了一眼,兴奋的朝那一队人挥舞手臂,“嘿,到的真快!”

周朗庭跟着也朝那些人望去,发现那是冰球队的整支队伍,从教练到队员,都到齐了,前后排开,一字往前走着。铁匠走在最后面,好像好不容易酒醒了,人往前走着,双臂两侧垂着,就好像他往前走的那个行为并不受自己控制,看着很滑稽。

 

一队人走近了,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。

“我把冰球队的人叫齐了啊。”铁匠朝周朗庭招呼了一声,又转着肩膀耷拉着手臂,“现在就看你安排了。”

思齐扑哧笑了出来,对周朗庭说,“你刚才要的10个人这就到了。”

“赫,”周朗庭苦笑一下,“你是说我必须想办法出来了是吧?”

大家齐齐点头。


周朗庭看了一圈周围的二十几个人,又看了看树,一时半会儿没吱声。有几个人窃窃私语,各自想着办法。

“实在不行,我们去隔壁村借个起重机吧,他们夏天砍树的时候经常会开出来。”Henry建议说。

“来来回回得需要个一两天吧。”有人说。Henry点头。

“或者用小车拖一下?”有人建议。

周朗庭摇头,“拖不动的,这路最宽就两辆车,而且万一树被拖动之后滚起来就危险了。”

大家于是不吱声了,又在安静的等周朗庭说话。铁匠晃着肩膀走到周朗庭身边,“慢慢想,别急,搬完了去我那喝我煮的茶……”然后又绕着周朗庭晃圈子。

雪地里,大家有搓手想办法的,有开始做热身打算随时加入搬树队伍的。

百愁莫展的周朗庭看到铁匠,眼睛逐渐亮起来了,“你来就对了。”

铁匠慢悠悠的转过肩膀,“怎么了?”

“你做驯鹿铁撬对吧?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铁撬是不是要先有两个铁棍再焊起来?”

“不是铁棍就可以的,两头要有弧度……像我这么优秀的铁匠才能打出的完美弧度,一个好的弧度能够减少很多摩擦……”

“好吧,那个带弧度的铁棍叫什么?”

“雪橇棒。”

“你那里有多少?”

“应该有20多个?”铁匠眯着眼睛想了想,阳光很刺眼。拉普兰的冬天即使光照极短,但是在短暂的白天里,阳光是刺眼的,大约是因为没有空气污染,阳光的照射没有阻挡,所以显得非常的亮,加上雪地的反光,更是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。大冬天的,很多人都戴着墨镜。

周朗庭自顾自的嘴里嘀咕了一会儿,“一千,20,力臂……”

“你想到办法了?”思齐问。

周朗庭顿了一下,点头,“基本上有办法了,不过还得问一下Henry……”说着,他大声招呼,“Henry,我没记错的话,这条路前面是不是有个转弯?”

Henry点头,“就在不远的地方。”

思齐听着,看看周朗庭,仿佛想听到他的答案。周朗庭的眉头舒展开来,嘴角一扬,展露出一个十分克制而又得意的微笑,“这下可以搬了。”

 

他把铁匠拉过来,“借你雪橇棒用行吗?”

“要多少?”铁匠问。

“这里的人数,我点点……一十,十二,十四……二十……你刚才说你有20多个雪橇棒是吧?那你有多少借多少吧。”

 

铁匠一耸肩,“那跟我回去拿,我顺便再煮一壶茶。”说完,转身就开始往回走。

“去拿是没问题,可是真的不用煮茶了,我下回来喝好了。”周朗庭忙不迭的跟在铁匠后面赶紧说道。

最后编辑maonvlang 最后编辑于 2020/05/30 09:22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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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#

等到大家每人从铁匠铺子里拿了个雪橇棒走回到树干前的时候,都快中午了。太阳晃眼的亮起来,把所有的没有被雪覆盖住的树枝树干树叶,还有那些远一点的房顶,都照的清清楚楚,每个细节都仔细的亮起来。原本朦朦胧胧的世界逐渐变得真实起来,每个人,每个动作,每个物品,都在阳光的照耀清晰可见。

 

终于可以看清楚的时候,思齐发现那个树干真的挺大的,又粗又壮,关键是结实,实实在在的都是木料,有点像定海神针,往那一插,把整个地方都镇住了。

 

“真是太大了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树干。”思齐喃喃的道。她熟悉的城市,满街都是法国梧桐,绿叶繁茂,颀长清秀,完全没有粗壮,更不用说是那么结实了。

“这还只是正常的大小。”走在她旁边的Anya说,“守林人Oliver的那片林子,那个树真的是大!”

“还有比这更大的?”思齐瞪大了眼睛。

“是啊,”Anya甩了甩漂亮的金发,“他那的树都是长了几十年上百年的,其中有一棵啊,在他到这里之前,就是一棵神树,镇村之宝。老一点的人都说,这树把我们村的海浪都镇住了,这一百多年以来出海打鱼的船没有翻过。所以大家都很宝贝这棵树,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Titan!”

“哈哈,真可爱,树也有名字。”

“嗯,等你看到就知道了,这棵树跟人一样,有精神有模样,像个大将军一样。”

“等我的画干了,给Oliver送去的时候,真的要仔细看一下呢。”思齐道。

 

一旁传来Henry的声音,“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有雪橇棒了吗?”众人点头。Henry又继续,“接下来听他的指挥,站好位置,找好发力的点。”说完,指了指周朗庭。

 

周朗庭清了清嗓子,“大家到树的这头来,每一米站一个人,全部站在一侧。然后呢,这个雪橇棒,一头插在树干底下,另外一头握在手里。大家握的时候就像握冰球棍一样……这里都是冰球专家,我就不解释了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男生们善意的笑起来,闹哄哄的一团。Sharon的哥哥耸耸肩,说自己都没轮上比赛,Sharon朝他做了个怪脸。

 

周朗庭继续道,“一会儿Henry叫口令,大家听着口令往上撬动雪橇棒。”

 

他的话说完,大家纷纷站拢,走到树干前,一个一个隔开距离,Sharon站在Molly旁边,Molly的另外一面是Anya,接下来是思齐,一群人站的满满当当的,把雪橇棒的一头插到树干底下,然后弯腰站立,齐齐看向Henry。

 

Henry严肃的往手上哈了一口气,捏紧雪橇棒,然后仰天长啸一声:一二三!

 

大家哗的一下把雪橇棒一头使劲往上拔。铁匠一面用力,一面嘴里还呜哩呜哩的说着芬兰语,反正那意思就是今天拔不起来就不走了。另外几个冰球队的男生,大冬天的,已经脱的只剩T恤,用尽力气,个个额头爆起青筋。女生们也不示弱,英姿飒爽。拉普兰的女孩们,看着都青春可人甜美,干起活儿一点没有娇柔之态,加上常年锻炼的身体素质,男生能干的,她们基本上也都能干。

 

大约过了一小会儿,树干嘎吱的稍微动了一下,一点一点被翻了起来,开始只是微微一动,很不情愿的扭捏了一下,然后像睡醒一般伸了个懒腰,慢慢缓缓的朝另外一侧转过身,向前滚了一小步,眼见着要满地打滚了,大家兴奋起来,继续用力。谁知道,那树干朝一侧翻了之后,又改变了主意,慢慢往前滚了一点点后,哄的一下,一翻身的回到原地,躺下一动不动。

 

“停。”Henry叫了一声。大家松开雪橇棒,甩了甩肩膀。几个女生拍着手上的抓痕红印,男生们则都是一脸的不爽。

 

“你看问题出在哪里?”Henry走过来问周朗庭。周朗庭喘着粗气,鼻子通红,嘴里头上都是白雾,“树太重,倒下的时候在地上压出个坑,有个印痕,刚才翻出去一点又落回去了。”

“能整个树全部都翻出去吗?”

“这树那么重,估计砸出的坑不浅,翻出去得用很大的外力了。”

“所以你有计划怎么搬吗?”思齐问。

“有、有。江小姐要的东西我必须办到。”周朗庭一脸认真。

思齐本来在擦自己脸上的汗,看到周朗庭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。

“真的,今天一定要搬动的。”周朗庭抓起一个袖管,胡乱的在头上脸上抹了一遍,眼睛却上上下下的还是在打量树干。

 

铁匠慢悠悠的晃过来,从怀里取出一个扁扁的铁壶,拧开盖子,递过来:“给,芬兰伏特加。”

周朗庭接过来,仰头灌了一口,又用袖口抹了一下嘴。

“现在连喝酒的样子都很像了。”铁匠晃悠着脑袋,“那个仰头动作很标准。”

 

“现在,”周朗庭顿了顿,大声说,“二头肌壮的拿雪橇棒,三头肌壮的使劲往外推。”

“什么?”大家有点糊涂。

“就是胳膊内侧比较壮的比较能撬动雪橇棒,胳膊外侧比较有力的推东西力气比较大的,帮忙往外推。”周朗庭继续道,“现在一部分人撬,一部分人推,我们继续看看是不是搬的动。”

 

他话说完,大家想了一下,总算理解了他的二头肌三头肌定律,感觉颇为有趣,对自己左捏捏右捏捏,然后欢闹起来,几个男生索性把上衣都脱了,开始比试肌肉。谁的肌肉大块,旁边的人都去戳一下或者掐一下证明。

 

“这这这,不冷吗?”思齐看的目瞪口呆。

“他们都习惯了吧。”Molly一撇嘴,“这里温度一直零下几十度,难得到零上几度,大家恨不得脱光了到雪地里喝啤酒。大概因为过腻了冬天,稍微动一下出汗了就觉得夏天到了。在这一点上,拉普兰人,不,整个芬兰人,都很夸张的……”

 

周朗庭一个个过去问好谁决定做什么,就把大伙儿一个撬一个推安排好,一排人继续站开准备。

 

“准备好了吗?”Henry的声音,“一二三!”一声令下,大家嗷的一声撬的撬,推的推,但是那树除了懒懒的动了一下,还是没有被撬动。

 

“等一下,”周朗庭说,然后示意铁匠把伏特加拿出来,“大家一人一口,今天豁出去了啊,不搬树收不到信,所以大家加把劲啊!”

 

铁匠把扁扁的铁壶传给他旁边的Henry,Henry仰头喝了一口,又传下去。女生们也接过喝,轮完一圈,大家相互撞一下肩膀,或者握拳相击,在酒精的刺激下都有些兴奋,女生们的脸也开始红了起来。

 

“好了,为了我们的圣诞小屋,大家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啊!”周朗庭大声道。

 

大家摩拳擦掌,再次回到位置上。Henry大声的唱了一句:

Syvä iskumme on, viha voittamaton,

Meill'' armoa ei kotimaata.

大家乐了,一起加入,唱道:

Koko onnemme kalpamme kärjessä on,

Ei rintamme heltyä saata.

Sotahuutomme hurmaten maalle soi,

Mi katkovi kahleitansa.

 

相互之间看了一眼,Henry大喝:一二三!

 

大家经过刚才的畅怀,气也通了,血脉也涌动了,再看看树干,也没觉得那么大了。听到Henry的数数,大家一起哄的一声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到了树干上,就像发射火箭的最后一按按钮,带着力气意念和所有的内力,那一股劲,不知道是使对了还是使巧了,就见树干嘎吱一声往外翻去,顺着雪橇棒的撬动,开始慢慢的滚,然后滚出去足足有一圈。

 

“大家一起推啊。”周朗庭叫。拿着雪橇棒的一组立即扔下手里的雪橇棒,跟着另外一组一起用手推树干。

 

树干就那么吱嘎,吱嘎,摇摇晃晃的一路往前面滚动,滚出去100米后,自己加速起来,越滚越快,大家也不推了,站直身看着树干轰隆轰隆的自己跑,一直跑到小路尽头,随着路上的小坡打了个转弯,径直滚到一侧的树林里去了。在林子里晃了两下,安安妥妥的找了个坑躺下。

 

哦耶!大家欢呼起来,大声叫着跳着,相互击掌。

 

“你们等着啊,我现在跑到村口去叫邮车开进来,你们今天下午可以开工了!”Henry兴奋的说着,然后一溜烟的顺着小路跑下去。

 

“下午,我去小屋一起帮你们吧。”周朗庭说。

“谢谢啊。正好后天要出门,今天要是能多回一点信就好了。”

“你后天要出去?”

“对啊,我知道可以问谁了,那个鱼的执照,后天下午就可以带你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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哇塞。楼主 你真是宝贝啊,这小说写得这么好看,让人爱不释手。你妙笔生花,我真想去拉普兰住一住了! 我住在芬兰这么久也只是在冬末去滑过雪。这故事,把我对芬兰的爱重新燃起了。真是太美好了。谢谢你 谢谢你。 请一定不要弃坑。


jarvi 发表于 2020-05-25 17:52

啊,你也喜欢芬兰


我尽量多写一点,前段时间太anxious了,地处纽约,什么都没法集中精神。现在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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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朗庭在小木屋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,除了跟Henry一起把信搬到小屋的有一隅,就是到厨房拿了个牛油刀,坐在沙发上把信都打开,然后分发给女孩们。

 

休息的时候,思齐给大家泡那个warlord托人送来的浆果茶。女孩们自从进入十二月,就甚少一起出去玩,连原本计划去warlord那里都没有找到时间。Warlord在教堂里听说了小木屋的事情,就经常托人送点特产来,比如熏三文鱼和松露,还有家里自制的巧克力。之前说的去喝茶也没有去,他就装了一揽子晒干的浆果叫人过来送给她们,

 

那深红色的浆果被晒成一小片一小片的,抓一把,放入玻璃热水壶中,水就霎时变成鲜红的,一股酸甜的果子露气息冒出来,香气沁人,闻一下闭上眼睛可以看到森林里的树和果子。

 

思齐给每人都倒了一杯,切了牧师老婆送来的蛋糕。Amy喝了一大口茶,转头对Sophie说,“Sophie啊,你的愿望,我觉得没有问题,我快安排好了啊。”Sophie正喝着茶,脸一红,抿起嘴角笑了。她湛绿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闪光,眼睛弯弯的,像只可爱的小狐狸。

 

周朗庭喝着茶,走到Oliver的肖像前,左看右看,转头问,“思齐,这是谁画的?”

“还有谁啊,当然就是思齐了!”Anya笑着说。

 

周朗庭摇头不语。

“怎么了?”思齐问。

“这个太不可思议了,”周朗庭道,“真的是你画的?”

“是我画的。”思齐说,“给守林人Oliver画的肖像。”

周朗庭看了半天,才道,“画的很传神,仿佛……仿佛,可以让你感受到一股温柔的力量,从画面里面透露出来,让你感觉跟这幅画有种情感的交流……”

“那当然!”Anya的声音传来,“思齐的画,特别特别传神!”

周朗庭把手抬起,食指和拇指捏着下巴,继续看画,“思齐,你应该考虑一下当个画家,我可以给你介绍好的画廊。”

“我又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,自己随便画的。”思齐道。

“画画这个东西不需要训练啊,所有的训练都是为了掌握表达技巧,你既然已经会表达了,就不需要多的技术训练了。我跟你说啊,很多画家都没有认真学过画,早一点的高更,原来跟我一样是做证券的,当代的比如Banksy,从街头涂鸦开始,现在已经是苏富比拍卖行最贵的画家了。”

 

他说着,大家都停止了谈话,静静的听着。

 

周朗庭转身,“思齐,我觉得你很有天分。”

“哦,哪里哪里,就是随手画的。”思齐支吾起来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也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周朗庭就突然开始谈论艺术了。她喜欢画画,只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,脑子里出现了什么,就拿笔画出来,她觉得自己离艺术还挺远的。

周朗庭大概也看出了思齐有点局促,于是赶紧说,“当然,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的画一定要拿去卖钱……”

“思齐的画卖的很好啊。”Anya不知怎的就故意开始逗周朗庭玩,“你是不是小看她了?”

“是吗?”

“是啊,在我店里卖的,每周都卖空,隔壁几个村的都在跟她预订。一画难求!”

“噢,那我失敬了。”周朗庭有点尴尬,“我没有意思说她的画不能卖,我的意思是她不想卖也是可以的……当然,她在拉普兰一定是要卖……”说完,他自己皱了一下眉头,想想都有点嫌弃自己表达能力的样子。

“思齐的确是很有风格的一个画家,”Anya说,“你要是能给她介绍画廊最好了,要那种跟我一样有眼光的人,哈哈。”

“当然,我认识不少好的画廊,我还真没见过思齐这种风格的画。不过是不是愿意去画廊,完全要看思齐自己了。”

“我画了没多久,完全是个兴趣……”思齐还是一个劲的退缩。她对自己向来都没有什么自信的,她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孩,没想过去画廊,在来拉普兰之前,她认为自己的人生就是在银行上班,拿一份固定薪水,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结婚。当然,她找的那人好像靠不住……所以她才来了拉普兰,才开始住到小屋里画画……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思齐一直以来,认为自己得到的最高肯定就是咖啡馆老板把她的画挂在墙上,Anya拉她去看的时候,那一刻的感觉她永远不会忘记。那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在寒冷的山坳里走了很久很久,突然来到一片绿洲上,树木葱郁,花香鸟语,自己变成了这个仙境里的仙子。那种暖意,她至今只要一想起,就可以真实的感觉到。

“思齐,我鼓励你去看一下,”Anya说,“愿不愿意卖你可以以后再做决定,可是看一下总是可以的。”

思齐不语,只是点了一下头,Anya朝周朗庭眨眨眼。

“对了,过两天画干了,还要给Oliver送去。”思齐说。想起那个拉普兰李逵,她并不是那么害怕,觉得他有点可爱,还有,她还是很喜欢他的狗的。

 

稍微晚一些的时候,周朗庭说要下山去接Ken了。Ken很喜欢裁缝家,他们也很喜欢他,所以跟周朗庭说可以送他们家里。周朗庭通常晚上去接Ken。他跟思齐确认了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,便下山去了。

 

第二天无事,大家都在各自忙碌。圣诞节越是临近,信就越是多。有的时候会有一两个女孩在小木屋通宵回信,白天有别的来轮班。有时候索性大家一起,写完信再找个沙发或者地毯,就地睡一会儿。大家虽然不说,但是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:要在圣诞节前把所有的回信写完。

 

周朗庭白天到邮局帮了一会儿忙,把女孩们送来的信啊包裹之类的包装仔细,帮着运上邮车,回去的路上跟照面的几个村民聊了会儿天,打算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去接Ken。

 

也才下午5点,天色已经暗了。周朗庭刚洗了个澡,就听见外面锣鼓震天,一阵火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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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仅有锣鼓不停的、急促的敲打,还有吹哨,一声长长的哨声,穿透了整个村子的夜空。

 

周朗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赶紧走到窗口,拉开窗帘。就看到外面的道路上,几个一群,几个一堆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都拿着火把往前面冲。脸上都是焦虑的。有些孩子跑的慢了,还被大人拉着使劲往前面赶。

 

周朗庭顾不得天寒地冻,拉开了窗子,把脑袋探出去想看个究竟。正好Henry也拿着火炬,从他的窗口经过。

“这是发生了什么?”周朗庭冲大声问。

“快,快出来跟大家一起!”Henry招手,说完,他继续往前跑去。

 

这时候,突然号角响起来,整个村子被鼓声震荡着,像是地震般的轰响,有种山崩地裂的气势。街上的人蜂拥地往前跑,火光跟着人群一股脑的涌向村子一头。大家都非常急促而有序,没有过多的交头接耳或者大声喧哗。

 

疑惑中,周朗庭来不及细想抓了件毛衣套在浴袍上,趿了双鞋就跑了出去,跟在村民们后面,急步往前面跑,想追上Henry或者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问明白。

 

“是地震了还是海啸了?”周朗庭追上前面一群一起跑的人,左问一句右问一句。他的声音被前面的一下子敲打起来铜锣声淹没,大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,他也听不清楚大家的连说带比划。只能继续跑。

 

人群虽然装满了小路,但是却也不那么稠密。周朗庭绕过拖家带口的,绕过成群结队的,拼命快速往前跑,隐约见到高个子金头发的Henry在前面。他吸了一口气,加快步子跑了过去,好不容易追上了Henry。Henry也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,看到周朗庭就点了一下头,也说不出话。两个男人默默的一起跑,一起喘,默契的几乎有点不自然。

 

周朗庭总算调整了呼吸的时候,赶紧用最大的呼吸氧气量问:我侄子呢?

 

Henry指了指前面,吸了一下鼻涕,“在前面呢,有人照顾着。”

“噢噢,那就好。”说着,周朗庭突然又想起什么,从毛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,就着Henry手里火炬的亮光慌乱的摁了一气,不对,再摁,总算接通了,他赶紧朝着电话里喊,“思齐,快点下山,速度!!不要问为什么,赶紧下来!”

电话里思齐的声音却很平静,“我已经在山下了。”

周朗庭刚才窜至额头的那股紧张一下子好了不少,“好好好,我一会儿跑过去找你。”

 

打完电话,周朗庭发现前方的鼓声变得更紧密了,大家变得更紧张了,Henry也不见了踪影,周围是不认识的村民。全部一声不响的往村口跑去。

周朗庭越来越紧张。这种情形是他从没见过的。警报,快速撤离,全村出动……难道是地震了?还是有别的天灾人祸?大家是去躲起来吗?躲得过那么大的海啸地震吗?Ken在哪里?他有没有害怕?还有那个江思齐,一个女孩子会不会找地方躲起来?外面有没有救援进来?还有那个电话怎么tmd也不发警报?科技落后是一码事,迟钝就是另外一码事!万一是次大海啸怎么办?万一怎么跑都跑不过灾难怎么办?这还跑什么呀?不如先把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完。


周朗庭逐渐放慢步子,拨通了他律师的电话。

“听着,史蒂夫,我现在在拉普兰,你把这个电话录音下来,作为我的口头遗嘱。现在正发生地震也不知道海啸,反正情况很危急,如果我逃不出去……请帮我以次日价格清空我的投资组合,全部留给Ken。而我的存款和不动产……

 
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有点颤抖,一股悲凉涌来上来。不知道是因为对目前状况的恐惧还是对时间不够的遗憾,他闭眼按着太阳穴,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电话里传来律的声音:“Raymond,我都听着,也录音了。除了你的投资给你的侄子,其它的资金和不动产你打算给谁?

 

周朗庭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的吐出,“我的存款和不动产……除了Ken,我没有别的亲人了,没有哥嫂,没有老婆孩子,没有女朋友,那些钱,你帮我找个组织捐了吧……”

 

律师的声音还是沉稳冷静,“好。找个组织,是按照你的兴趣爱好还是按照你的社会责任感?”

 

周朗庭听完问题,放慢了步子,一点点,直到停下来。他在那里原地停住,有那么一瞬间,这个空间于他而言变得陌生,周围一切都是空幻的,他一个人站在地球的一个点上。他确实存在,但是他的时间和空间已经变得很模糊。“史蒂夫,你知道吗,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忙着在金融界打拼,总觉得如果我成功了,就可以让身边的人跟我一起享受生活。可是就突然,现在,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身边的人。没有爱好,没有什么社会责任感,其实我什么都没有。如果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,我发现自己曾经错过了30多年,我居然什么都没有……怎么会?我真的除了数字什么都没有……今天很有可能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,我突然觉得,过去的32年乘以365天等于一万一千六百八十天,我有几天是没有遗憾的活着的?没有,我每天那么忙碌,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忙碌……我真的……今天是最后一天,很多人应该可以说无愧于他们活过的那些日子,可是我不能……我真的不能……如果我能继续活着,应该完全不是那个样子。到了最后一天,我才意识到,人生应该不是那个样子的,可是……”说着,周朗庭伤感的哭了起来,开始他还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眼泪,企图不让它们流出来,可是一滴两三滴,一串,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,开始哽咽起来。那些对过去岁月的遗憾,那些对即将失去生命的可惜,那些对不曾拥有的向往……天色那么暗,世界那么乱,那种痛心穿刺心肺。

 

突然,一直催促大家往前跑的鼓声停住,老老少少的村民都站停。走在前面的,后来刚到的,相继聚拢,紧成一团。人群有些密密麻麻。村长手里拿着火把,出现在人群里。

 

村长手里拿着喇叭,大声喊,“好,大家全都到齐了吗?”

 

大家相互看,邻里,朋友,家里人,有几个伸出手指头前前后后点着人数,相数来数去,大家全部点头,“到齐了。”

 

村长继续道,“很好,今天的消防演习很成功。包括我们的客人也听到警报跑出来了。”

 

村长口中的这个客人吗,就是周朗庭。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投过来到他身上赞许地看着。周朗庭一边摆手点头向大家致意,一边忍着不哭,大家纷纷鼓掌。周朗庭擦着眼泪,百感交集,场面一度变得尴尬起来。

 

村长还是对着喇叭,语气却变得很柔和,“第一次参加演习是很激动,你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

村民们相互之间拍拍肩膀,表示对演习成功的肯定。大人也夸着小孩勇猛能跑,将来一定是捕猎打鱼能手。

 

周朗庭低声对着电话道,“那个……我回头再打给你,没有地震……但是,我还是什么都没有……

 

随着村长宣布本地Levi村的防火演习成功,并且提醒大家冬季壁火桑拿房要注意的事项,大家听完后表示会注意,大人也告诉孩子不要去碰炉灶和电线,等等,整个演习算是结束了。大家逐渐散开去。

 

周朗庭穿着浴袍和拖鞋,站在原地。有点孤寂,有点伤感。如他所说,虽然没有地震海啸,但是对自己整个生命的伤感却是真实的,那种感觉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东西,具体确切,丝丝毫豪都可以穿过每个毛孔,每口空气,从一种情绪变成了一种感知,具体得仿佛比周朗庭本人还要真实。周朗庭觉得那种确切把他裹了起来,成为他确定自己在这个时间这个点的一种见证。他第一次觉得情感是如此的有穿透力。

 

“看,你叔叔在那里。”一旁传来了思齐的声音。她的手里牵着Ken,Ken看到周朗庭伸出手臂抱着他。周朗庭蹲下来,把Ken抱起来,又走过去,带着Ken一起抱紧了江思齐,很久很久。江思齐倒是完全被他的操作搞懵了,一脸的不知所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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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继续

专治吹牛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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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按照约定的时间,周朗庭到小屋找思齐,带了个包装精致的礼盒。思齐打开一看,里面各种油画和水彩颜料,甚至包括上高光的金属粉,还有新的油画笔,样样俱全,应有尽有。

思齐看完后,诧异的抬头看周朗庭,“你哪里买来的?”

“噢,早上搭医生的车去市里买的。本来想去Anya店里买,她说她这的颜料没有市里全。碰巧医生要去市里拿药,我就跟着去了。希望买了你喜欢的……”周朗庭说完,有些局促。他本身买颜料这个事情没有多想,只是觉得思齐的画好看,以他多年收藏新画的经验来看,他确实觉得思齐的作品很有融合力,很看好思齐。所以大概是出于一个收藏人对于新手画家的喜爱,去买了这些颜料。但是送到思齐手里的时候,感觉又有些两样了,毕竟他跟思齐不仅仅是停留在画上的关系。他也知道思齐对于自己的画是小心翼翼的,刚开始的新手画家都那样,于是就怕自己买的颜料给她施加了某种紧张。“这是……买给你画小卡片的。”他解释说。

思齐扬嘴一笑,“谢谢。我很喜欢这些颜料!”

周朗庭略微紧张的情绪就放松下来,“这个……买对了就好。”看着思齐进屋把颜料放好,周朗庭继续说,“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挺远的?医生把他的车借给我了。”

“你开上来了?”思齐拿了件外衣披上,跟着周朗庭往外走。

“嗯,绕了个道从后面上来的。医生说他的车可以开很厚的雪地,后山开上来没费什么力气。”

出门,看到一辆皮卡停在那,周朗庭过去帮思齐把车门打开。那皮卡还挺高的,思齐一步还跨不上去,得拉着车里面的把手,连拽带蹬的才好不容易到座位上,一转头,周朗庭笑嘻嘻的看着她。

“这皮卡医生改装过,好像是为了爬山路。轮胎也换成冬天的,所以更安全一点。”他又解释说。

思齐撇撇嘴,“知道了。”

“我们今天去的地方你是怎么打听到的?”周朗庭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。车灯打亮,前面变得雾蒙蒙的一片,亮黄色,淡淡的,照到车前十几米的地方。

“我问了Molly,要申请捕鱼执照到哪里,她又问了Henry,Henry问了镇长,镇长说在隔壁镇有个办公室,负责各种鱼的捕捞记录和捕捞注册。包括捕捞到的最大的鱼,某种鱼由谁命名的,哪些鱼群抓到必须放归,哪些鱼抓到之后要放标记,看到哪种标记要给办公室打电话……非常多的事情。我以前还真不知道鱼有这么多讲究。”

“放归这个我还能理解,放标记是什么做法?”

“据说就是在某些鱼的鱼鳍上打个很小的塑料签,上面有这个鱼的名字和编号,所以每次抓到的时候就量长度称体重,然后给办公室打电话,把数字报给他们。所以大家就会有数据,知道什么鱼是什么生长周期,在海域里面的巡回规律和产卵地,能比较好的了解这些鱼的特征。”

“你津津乐道的,如数家珍。”

思齐点头,“这些都是Molly告诉我的。他们这里对鱼啊,驯鹿啊,树啊,都是逐个保护的。真难以想象,人口倒是不多,但是对环境那么在意。”

“的确,他们做事特别认真,尤其对保护环境,一点都不马虎,什么都要做标记,什么都要记录下来。说起来驯鹿,你来的这些时间,见过吗?”

“嗯。我们去那个warlord家,噢不对,马基宁九世家里,还喂过驯鹿!”

“真的吗?你很幸运啊,在这里几乎过的就是拉普兰人的生活。我还没见过驯鹿呢。听医生说,这个时候驯鹿会被放出来随便走,吃草贴膘,山上一群一群到处走。他叫我车开慢一点,说不定路上就看到了。”

车看着,天上的雪又开始飘起来。拉普兰的冬天,雪总是一阵一阵,有时候很猛,有时候很柔和。拉普兰的雪很细,下着雪的时候,天上就一片白蒙蒙的,像是用极小的珍珠串起来的帘子,密密的挂在空中,让走在里面的人打开一幅又一幅帘子,却依旧置身在一个优美而迷宫一样的空间。

“我开慢一点啊,雪有点大,车灯只能打20米。”周朗庭说着,拧亮了车的大灯,一束强光亮起,把前面20米地照的通亮。灯光随着距离又稀释开去,淡淡地散在远一点的地方,然后逐渐在黑暗里消失。

“我很少在雪地里开车,所以要开的当心一点。”周朗庭继续说,“医生告诉我他们怎么拿驾照的时候,我差点就把车还给他,说不开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他们,第一年就是跟我们一样,笔试,上驾校,跟教练学。然后第二年,拿到一张初级证书。但是那个证书只是说,你现在开始考驾照了……”周朗庭一面认真看着前方开车,一面缓缓道来,“第三年,考夏天开车,说明你能独自开了……当然,你还不能真一个人开车,因为第四年要考冬天开车,用不同的轮胎开车,在不同的天气开车,第五年要做检查。加在一起,他们一个驾照要五年才拿到!”

“啊?”思齐诧异,“那么久……”

“所以我这种暑假自己开开车就拿到驾照的人,还真不敢开他们的车。不过医生说这里车少,只要在大路上慢慢开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
“我刚来的时候也真是不知道,自己租了个车就开了,真是无知无畏。”

“你刚来的时候是夏天吧?夏天还行,不是太难开。”

“哪里,下大雨,我开到一半爆胎了,路上人少,我自己换了轮胎再出发。”

“你还挺能干。”周朗庭斜睨了她一眼。

“不是不是,被逼出来的。路上根本没人,天要黑了,只能自己换。”

“反正你好像一直都挺能干各种活儿。有一次见到你爬梯子修房顶……”

“我真的是……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些……我在家连钉子都不会钉的人。到了这里不知道怎么就变了,什么事情都卷起袖子自己上,而且也才发现,这样那样做着做着都会了。”

“画画也是这里开始的?”

“怎么说呢,从小就自己画,到了这里才发现真的有人要看,哈哈!”说着,思齐爽朗的笑起来。周朗庭也跟着笑,真心的被她的笑声感染。这笑声,思齐突然意识到,是她以前没有的。以前的她,笑的小声,笑的言不由衷,又有哪次是这样开怀的!她是真的觉得开心,发自心底的敞开,对于美好事情的完完全全的欣赏,这种欣赏和感激从心底很深的地方升起,打开了她的笑脸,敞开了她的那扇门。

“真的要谢谢这里。”笑完,她自顾自的说。

“这里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,要是可以,我也想多呆几个月。跟大家一起出海,驾车,上山……”周朗庭话没说完,突然开始踩刹车减速,“思齐,快看快看!”说着,兴奋的伸手去摇思齐的手。

他的车灯打到的地方,远处,是一群驯鹿在散步。大概二十只左右,闲散的在路上,车灯打到他们肥壮圆圆的屁股和短成一坨的小尾巴,背后望去,可以看到前面的两个很长的鹿角。鹿儿们悠闲地走着,屁股一扭一扭,丝毫没有被后面的车打扰到。鹿儿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,叮当叮当的响着,变成一个好听的音乐。

周朗庭车里的电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,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的童声演唱,弥漫了整个车子,欢快美妙还有神圣。一片茫茫的大雪,鹿儿们在灯光的照耀里轻跑,铃儿叮当,松树在两侧迎接着,车儿慢慢的跟着,一起在这个童话一样的情景里,在这个圣诞老人会出现的地方,就这样,跟着时间一起融化。

思齐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,仿佛感觉自己变成了仙境里的小精灵,一起起舞,一起随着雪花漫天飞扬。

这是真的吗?这样美好,这样纯净,这样真实……这是拉普兰,这是圣诞,美好的仿佛人间所有的事物都升华成晶莹闪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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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mtng 发表于 2020-06-01 23:22

感谢感谢,我亲爱的动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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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地跟着鹿群开了一段路,鹿儿们悠闲的跑去一侧的林子里找东西吃。过了一会儿,雪停了,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下山,进了一个村子。

 

“思齐,接下去怎么走你知道吗?”

“我查一下地图。”思齐说着,拿出一张纸,上面是手写的地图,一行字加一个简笔画符号,大概意思就是过了桥左转,看到大路灯右转。思齐看了一会儿,抬头又看看路标,道,“应该这里右转,到了前面看到一个三叉路口,选左面的那个,再看10分钟就到了!”说完,看着前面的路,思齐心里有点不平静起来。毕竟,自从这个周朗庭到来的第一天,他就为了找圣诞老人冲到小屋,跟思齐闹了个不愉快,然后又心心念念的一直找,山上山下到处跑,得罪了不少人。还是为了圣诞老人,他都不惜代价游了个冰泳,跟拉普兰人打成一片。后来,小镇上的人也逐渐喜欢他了,他就开始不停的打听,找到人就问。圣诞老人写给Ken的那封信,他折好放在塑料袋,随身带在身上。今天总算是快要知道到底是谁了,也算是能够成全他的心愿了。

 

想着,思齐看了他一眼。周朗庭还是在认真的开车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。前面雪停了,路上又盖上一层雪白透亮的银色,崭新的,没有任何痕迹的。

 

“真是不敢相信,就快找到了。”周朗庭缓缓的开口,声音有点低,“还挺喜欢这里的。”

“什么?”思齐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周朗庭笑了笑,“我说到过这里,真是挺开心的一件事。”

 

说完,两个人开始沉默起来,看着车外的景色。就像Anya说的,拉普兰人沉默的交流。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什么,再想着对方想着什么,就这样,轻轻的交流着。不用通过语言,也不用太多的表达。

 

车进了三岔道,选了个路继续开。远远的,有星星点点的灯光,从山上山下的屋子里亮出来,依稀可以看到人影在窗口路过。大概是谁家开始准备下午茶了,抑或是谁家开始装点圣诞树了。想到那些木屋里面的壁炉和地毯,思齐心里升起一股暖意。

 

“前面应该就是了。”周朗庭道。

 

前面是一个独立的房子,跟医生的诊所一样,在一条大路的旁边,左右没有别的建筑,孤零零的,仿佛自己的存在就是对自己功能的证明:我站在这里,所以我的作用特殊。

 

周朗庭把车往后面拉了一点,找了个方便的地方,把车停了,跟思齐一起下车,朝屋子走去。

 

越走向那屋子,思齐心里越紧张,一场持久的寻找游戏就快有答案了。到底是谁?谁才是真正的圣诞老人?

 

“你紧张吗?”思齐忍不住问。雪踩在脚下吱吱作响,在一片雪白嫩银的表面上留下一个个洞一样的脚印。

“紧张。”周朗庭说,“Ken是不是能康复,完全看今天了。到底是谁一直在跟我们捉迷藏?”

 

说着两个人各自忐忑,周朗庭拉起思齐的手,用自己的两个手掌用力握了一下,然后说,“进去吧。”

 

办公室里,是个特别严肃的老头。很高,像被风刮过很多年的山一样的脸。不寒暄,不笑,一直在那里整理文件。

 

“你好,我们来查一个记录。”周朗庭道。老头抬眼,示意两个人坐在工作台对面的座位上,“什么记录?”

“Metsähallitus.”两个人齐声说。

“大鱼小鱼?个人还是打鱼队?”

“小鱼!”思齐急急的说。“对,是个人。”周朗庭补充道。

“你们是申请捕捞许可吗?”老头继续问。

“不是,是查谁有许可。”

“你们自己有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们要查这种鱼的什么?”

“谁有捕捞许可。”

“是你们自己要申请吗?”

 

思齐和周朗庭对看了一眼,心想,完了,对话是绕不出来了。拉普兰人的思维是直线条的,一点都不会打转弯。这个办公室就是申请执照和递交记录的,应该从来没有人去查别人的执照,所以他完全不会往那个方面去想。

 

周朗庭把身子往前靠了靠,“您好,是这样的,我侄子收到过一封信,写信的人捕Metsähallitus这种鱼,所以我们想找出谁能捕捞这种鱼。”

 

老头认真的看着周朗庭,一脸的费解,“所以是要添加捕捞人吗?”话说完,周朗庭都快哭了,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
 

江思齐灵机一动,道,“我知道7个人可以捕这种鱼,但是现在有个人消失了,少了一个人,所以我们要看执照,少了谁。”

 

这句话,总算把这个僵局破了。执照,人,对号入座,用拉普兰人的思维方式跟他们对话。老头点头,然后起身,到座位后面的抽屉开始按照字母找登记表。打开一个,没找到,关上;再打开一个,逐个找。

 

周朗庭和江思齐紧张的四个手捂在一块。

 

“找到了。”老头说道,然后拿了个文件夹缓缓转身,坐下,打开看,“的确有7个人注册。”

“我们能看看吗?”江思齐着急的问。老头点头,然后把文件夹转过头,推到他们面前。

 

两个人一起趴到那段字前:

Henry

铁匠

Oliver

镇长

牧师

咖啡店老板

欧力

 

铁匠不驾驯鹿车。Henry送了那么久的信,还帮着搬来搬去,不会是写了之后又不想写了、然后现在看着女孩们写;他要是那么着急邮车开不进来,就不会停了两年不给孩子们回信。Oliver在山上很少下来,也不可能在两年前每天去木屋写信寄信;他一下山动静那么大,半个村子都知道了,怎么会没人清楚他的踪迹。镇长大人每年圣诞节前都忙疯了,不会每天有空写信。牧师倒是挺空的,可是他总是叫自己的老婆过来一起帮忙,也不像是写着信又不想写了,没有道理嘛;他这么有大爱的人,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让人空等的。咖啡店老板不会说英语,更不用说写信了……

 

两个人齐齐站了起来,“欧力!”

 

 

车往回看的时候,周朗庭开的就不那么慢了,一面看一面还不停的说话,“我怎么会没想到欧力?他捕鱼,驾驯鹿车,两年前老婆去世他再也不出现在任何活动中。以前他和善,现在几乎不跟谁说话。我怎么会没想到?”

“真的是,现在说起来,什么特征都对的上了。他不跟人说话,也是跟Ken一样呢,那么大的创伤,就想一个人,慢慢地找个角落让伤口愈合……欸,我怎么会没想到呢……”

“现在找他不太晚吧?”

“现在下午2点,不晚。我们是直接去他家?”

“只能直接去了,这件事情也只有直接去才可以说清楚。”周朗庭说着,认真看着前方抓紧方向盘。

回去的路显得那么漫长,而两个人那么急不可待。

最后编辑maonvlang 最后编辑于 2020/06/04 20:13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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